前言

《南宋名家词选讲》是诗词大家叶嘉莹诗词系列演讲中关于南宋名家词的汇集。叶老这一系列关于词的讲座实录,讲述词从唐五代、北宋到南宋所经历的诞生、发展、流变的过程,以及相关词人在这发展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和特色。叶老是比较注重知人论词的,她主张词的特色是“要眇宜修”,给人以丰富的联想与感发;伟大的作品一定是以深厚博大的志意、襟怀、操守为底蕴的,因此叶老最为推崇用生命来写诗词的那些作者,如杜甫、辛弃疾、陶渊明。词的发展经历了歌词之词、诗化之词、赋化之词,从早期的直接感发到南宋思力安排的间接感发。叶老这系列讲座纵横捭阖,将她对多位唐诗、宋词作者的解说综合起来,善于引用同情境的诗词进行比照,对比总结多位作者的特色,如“冯延巳是执着的热情,晏殊是圆融的关照,欧阳修是遣玩的意兴,东坡的豪放是逸怀浩兴,辛弃疾的豪放是英雄豪气”,地位类比“诗中杜甫,词中辛弃疾”。

简要

歌辞之词、诗化之词与赋化之词这三种不同类型的词在北宋就已经发展完成了。李后主是最早一个很明显地将小词诗化的人,而有意识地这样去改变的则是苏东坡。柳永将词从小调发展到长调,周邦彦将长调在叙写方式上拓展为赋化之词。赋化之词要故意避免这种直白铺陈的感发,要勾勒出层次感、韵味。真正继承了诗化之词的是南宋以后的词人,尤其是辛弃疾。姜夔、吴文英、王沂孙等则继承了赋化之词,用思索安排的手法来写词,讲究用典,“隔”一层。

诗词有意象,这个意象是物象在特定文化背景中的文化语码,附有特定的联想和寓意。如“蛾眉”寓品德高洁,“斜阳”寓国破家亡。

李清照早年“芳馨俊逸”,晚年悲哀沉痛中有豪健飘举,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,“天上星河转,人间帘幕垂”。

陆游无论爱国还是爱情《沈园》,用情执著,诗词皆真率直接,喷薄奔涌的感情,毫不做作,唯一的缺点是缺乏含蓄蕴藉,不耐寻思,没有余味。

辛弃疾的人生与诗词都是“峡束苍江对起,过危楼,欲飞还敛”,他的风格一本万殊,这个本体是那种英雄豪杰的志意在被摒弃压抑中所受的挫折,“斜阳正在,烟柳断肠处”。

姜夔的词主要有两种情感:主要的一种就是合肥的爱情,另一种是有一点家国的感慨。其词风“清空骚雅”,“词者意内而言外也。意内者骚,言外者雅”,清空即“非从实际上写其形态,乃从空灵中摄其神理”,如《暗香》、《疏影》。其词用思力安排写出,笔法、思致上的幽隐宛转曲折,王国维评“如雾里看花,终隔一层”。

南宋的词人受了周邦彦的影响,大多是用思力安排来写词,吴文英尤甚,语言晦涩,时空错综,感性修辞,又能“奇思壮采,腾天潜渊”,“幽云怪雨,翠蓱湿空梁,夜深飞去”,“嚼花灯冷”,“霜红罢舞”,“岸锁春船,画旗喧赛鼓”,“海烟沉处倒残霞,一杼鲛绡和泪织”。

咏物词属于赋化之词,它是用写赋的笔法来写的,其诞生的环境一是只能隐晦表达,二是诗词集会,其美感特质是隐语和巧谈,叙写方式可思力安排也可兴发感动。王沂孙的咏物词两者兼具,如《龙涎香》。